# 在修道院的日子里 **场景一：晨钟** 凌晨四点十七分，陈默被钟声惊醒。 这是他来到清源寺的第七天。还是不适应——城市里活了三十二年的人，哪那么容易习惯凌晨四点的钟声。 但他还是起来了。 黑暗中摸索着穿上粗布僧袍，布料摩擦发出沙沙声。外面的走廊已经有脚步声，轻轻的，不急不缓。陈默推开门，冷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哆嗦。 清源寺坐落在半山腰，清晨的雾气从山谷里往上涌，把整个寺院裹在一片灰白的混沌里。走廊的灯笼发出昏黄的光，像悬浮在虚空中的星星。几个灰色的人影在雾中移动，默不作声地走向大殿。 陈默跟着他们。 他已经渐渐学会了这里的节奏。吃饭，念经，劳作，静坐，睡觉。周而复始，像一面平静的鼓，日复一日敲着同样的节奏。前三天他几乎要疯了——太安静了，安静得他脑袋里嗡嗡作响，全是那些没处理完的工作、没回复的消息、没谈成的生意。 然后他发现，这里根本就没有信号。 “不是没有，”住持慧明师父第一天就告诉他，“是我们主动屏蔽了。” “屏蔽？” “你可以选择打开。” 陈默当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场景二：劈柴** 早课结束后是劳作时间。 陈默被分去劈柴。这是他唯一擅长的活儿——在城市里，他压力大的时候会在家里用模拟器打拳击。劈柴和打拳击有点像，都是用力把什么东西击碎。 “你太用力了。”一个声音在身后说。 陈默回头，是一个年轻的和尚，法号寂照，看着也就二十五六岁，但眼神老成。他蹲在柴房门口，正在用蒲草编坐垫。 “劈柴不用力怎么劈？”陈默擦了一把汗。 “用准头，不是用力气。”寂照说完就不说话了。 陈默又劈了几下，斧头卡在木头里拔不出来。他尴尬地站在那里。 “你心里有事。”寂照说。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谁心里没事？”陈默没好气地说。 “大多数人心里没事。他们只是以为自己有事。” 陈默愣住了。 “你来这里，是因为想不通？”寂照一边编着蒲草一边问。 “我......”陈默突然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很多事情，三年的官司、被合伙人背叛、妻子离开、父亲去世前他没赶回去见他最后一面。但这些话卡在喉咙里，像卡在木头里的斧头，拔不出来。 “不着急。”寂照说，“你才来七天。木头劈多了，它就认识你了。” **场景三：夜话** 晚上九点，寺院熄灯。 陈默睡不着，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着。月亮很亮，把石板地面照得发白。远处的山影黝黑一片。 头顶传来脚步声。 陈默抬头，慧明师父正站在二楼廊檐下，手里端着一杯茶。 “睡不着？”慧明的声音很轻，却听得清楚。 “心里有事。” “下来喝杯茶？” 陈默上去了。慧明的房间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蒲团，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来者可追”。 “这幅字......”陈默看着它。 “《论语》里的，‘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慧明给他倒了一杯茶，“你来这里，是想追什么吗？” 陈默端起茶杯，烫，他又放下了。 “我不知道，”他说，“我可能只是想逃。” “逃什么？” “失败。”陈默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眶突然热了。 慧明没有说话，慢慢喝了一口茶。 “你知道吗，”慧明开口了，“我出家之前，是个律师。” 陈默抬起头，愣住了。 “我没有输过官司，”慧明笑了笑，“但我还是出家了。后来我想明白了，你赢不了所有东西。你甚至赢不了你自己。” “那怎么办？” “承认自己输了。” “承认了然后呢？” “然后你就能听见钟声了。” 陈默看着慧明，月光斜斜地照进来，照在慧明的脸上。他脸上有皱纹，但眼睛很亮，像这山里的月亮。 四点半钟声响起。 陈默睁开眼睛。今天他没有挣扎，直接坐了起来。 外面雾散了，能看见山谷里隐隐的灯光——山下的村子开始苏醒了。 他穿好僧袍，走出去，看见寂照已经在院子里扫落叶了。 “早。”陈默说。 寂照抬起头，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早。” 柴房里安静了。陈默握紧斧柄，对准木头的纹理，稳稳地劈下去。 “啪”的一声，木头顺着纹理裂开，分成了两半。 整齐，利落，没有卡住。 陈默看着裂开的木头，出了一会儿神。 然后他又拿起一块木头，对准，劈下去。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裂开声。 “木头认识我了。”他想。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