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破事儿2007》 片段 **场景：深夜，城中村出租屋，闷热。** **【画面】** 一台老式电风扇嘎吱作响，吹出的热风裹着二手烟和汗臭。墙上贴着周杰伦2007年世界巡回演唱会的海报，角落里的电视机正播放着深夜购物频道，主持人卖力推销着“只要998！瑞士名表带回家！” **【人物】** 阿强（26岁，快递员，满头大汗，穿着褪色的韵达工服） 阿超（25岁，网吧网管，瘦削，挂着个破耳机） **【动作】** 阿强把一摞皱巴巴的钞票摔在茶几上，硬币滚到地板缝里。“加上这六百，还差三千八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解开领口扣子，胸口露出一道新抓痕。 阿超没抬头，眼睛盯着笔记本电脑屏幕上跳动的数字。那是他的炒股软件——2007年全民炒股潮，连他们这种一个月挣两千块的人也把积蓄砸了进去。 “你那个中石油，今天又跌了。”阿超声音沙哑，“我早说了不能追高。” 阿强猛拍桌子，电风扇晃了晃差点倒。“我他妈也知道！可我妈还在医院躺着，再不交钱就要停药了！”他抓起烟盒，空的，狠狠揉成一团扔向墙角。 空气更闷了。远处传来一声闷雷，要下雨了。 阿超终于抬起头，摘下耳机，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我表姐认识一个放贷的，周息三分，不用抵押，明天就能拿钱。” “高利贷？”阿强苦笑，“还不上会把我胳膊卸了吧。” “那你还有别的办法？”阿超从兜里掏出半包红塔山，递过去一支。 阿强接过烟，没点，夹在耳后。窗外的雨终于砸下来，噼里啪啦敲在铁皮屋顶上。这个城中村的每一个破事儿——漏水的管道、断掉的网线、隔壁夫妻的吵架声——都被雨水放大了。 “我跟你说个事儿。”阿超把电脑屏幕转向阿强，上面是一张模糊的照片，拍的是某个楼盘广告——2007年深圳房价才刚刚开始疯涨，“我表哥去年在南山按揭了一套，八十平，总价一百万。现在同一套，已经涨到一百六十万了。” 阿强看了看，没说话。他知道阿超的意思——如果有那三万块的首付，昨天就该去抢房了。可现在他们连三万块都要靠借高利贷。 雨更大了。电视里的购物频道突然插播一条紧急新闻：某地煤矿发生透水事故，二十三人被困井下。播音员语速平稳，画面里是焦急的家属和救援队。 “真他妈的破事儿。”阿强骂了一句，不知道是在说新闻，还是在说自己的日子。 他掏出手机——诺基亚6300，金属外壳已经磨花了——屏幕上有三条未读短信：一条是房东催租，一条是前女友问他什么时候还那两千块，还有一条是银行说他的信用卡逾期了。 阿强把手机关了。从抽屉里摸出半瓶红星二锅头，拧开盖，灌了一大口。辛辣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，他打了个激灵。 阿超突然站起来，从床垫底下翻出一张泛黄的照片——是2004年他们中专毕业时的合影，两个穿着劣质西装的少年，对着镜头笑得没心没肺。 “那时候觉得，只要不懒，总能活出个人样。”阿超把照片扔在茶几上，指着上面那个意气风发的自己，“看看现在，一个月两千八，房租六百，烟钱三百，寄回家一千，剩下的连顿像样的饭都吃不起。股票亏了两千，还不敢跟家里说。” 窗外的雨势渐小，变成绵绵细雨。电风扇还在转，只是声音更大了。 阿强终于点上了那支烟，深深吸了一口。烟雾在昏黄的灯光下缭绕，模糊了他的脸。 “明天我去找那个放贷的。”他说，声音很平静。 阿超没有接话，只是重新戴上耳机，把电脑音量调大。屏幕上，他关注的一支股票还在下跌，绿得刺眼。 雨停了。城中村的夜更深，也更静。只有远处偶尔传来几声狗叫，和某个醉汉断断续续的歌声——唱的是2007年最流行的《爱情转移》。 “把一个人的温暖，转移到另一个人的胸膛。” 阿强碾灭烟头，躺倒在沙发上。脑子里转着无数个破事儿——母亲的医药费，老板的臭脸，前女友的短信，还有那支永远追不上的中石油。 闭上眼睛前，他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裂缝。那裂缝像是在缓慢生长，从去年的头发丝宽，变成了现在的小指粗。 “2007年，真他妈操蛋。”他喃喃自语。 没有人回答他。阿超已经趴在电脑前睡着了，屏幕上还闪烁着股票的实时行情，而电视机里的购物频道，又开始推销一款只要468的智能手机。 这个夜晚，和这个年代里所有平凡人的夜晚一样，充满了破事儿，也充满了明天又是新的一天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