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城市还裹在薄雾里沉睡,骑行俱乐部的微信群里已经炸了锅。 “老地方集合,七点准时出发。” “收到!” “大风橙色预警,今天真要骑吗?” “怕风就别来。” 最后这条是许岩发的。作为骑行俱乐部最老的会员,他的回复从来都是这副冷冰冰的口气。但没人敢反驳,因为许岩骑了十二年,摔断过锁骨,也拿过业余赛冠军。他说能骑,就一定骑得动。 六点四十五分,城郊加油站的空地上陆续到齐了五个人。许岩靠在车架上,戴着墨镜,面无表情地喝着运动饮料。旁边是刚从银行辞职的阿豪,正用手机支架调试码表,嘴里念叨着今天的路线。再旁边是老陈,四十岁出头,骑得最慢但从来不掉队,车座上挂了个叮当作响的工具包。还有两个大学生模样的男孩,小周和小刘,是俱乐部去年新收的成员,正兴奋地谈论着新买的碳纤维轮组。 第六个人迟迟没来。 “阿哲呢?”许岩看了眼表,六点五十六分。 “昨晚发消息说会到……”阿豪划着手机,“但没回最后一句话。” “再等三分钟。” 三分钟过去了。没有人说话,空气里只剩下远处高速公路上模糊的车流声。小周的腿不自觉地抖着,链条随着抖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许岩把运动饮料盖拧紧,抬起头:“不等了。走。” “等等 ——”远处传来急促的 刹车声,一辆共享单车歪 歪扭扭地冲了过来。车上的人 穿着皱巴巴的白衬衫,裤 脚卷到膝盖以上,头顶的黑 色头盔在一路颠簸中歪向一边,露 出半张挂着汗珠 的脸。 阿哲。 所有人都愣 住了。阿豪差点把 运动饮料喷出来:“你骑这个来? ” 阿哲翻下共享单车, 喘得说不出话,把头盔正了正: “我……我那辆公路车, 昨晚被……被我爸锁在阳台了 。他说今天是黄 色预警,不许出 门。我翻了窗户,只能扫 一辆这个。” 许岩的墨镜往下滑 了半寸,他看清了阿哲衬衫下摆 破了个口子,膝 盖处有道新擦伤,渗着 血丝。老陈叹了口气,从工具包 里翻出创可贴递过去。 “你爸说得没错,今天 确实不适合骑行。”许 岩说,“但你来了。” 阿哲咧开 嘴笑,把共享单车 的座位调到最高,笨拙地卡好 脚蹬:“俱乐部 定的规矩,每周日晨骑 ,风雨无阻。我要是因为怕风 就不来,那我不如 退群。” 沉默了两秒。许岩忽然 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难得柔和的眼 睛。他看了看阿哲那辆被 压得吱呀作响的共享单车,又看 了看远处已经开始翻涌的 云层,嘴角微微一提,幅度小到 几乎看不见。 “换我的 车。”他把自己的备 用车推到阿哲面前,“骑 共享单车跟大部队爬坡, 你会在第一个弯道就被卷进卡 车底。” 阿哲愣住 :“那你呢?” “ 我骑你那辆共享单车。” “什么?” “俱乐 部有规定——‘ 不让任何一个认 真的人掉队’。”许岩跨上那辆 蓝色的共享单车,试着蹬了一 下踏板,车身发出金属抗议声 ,“我是说过风雨无阻,但 我没说过不能由队长来 殿后。” 阿豪举起 手机拍了张照,小周和小刘对 视一眼,没憋住笑。 老陈默默地把自己工具箱里 的一卷防滑胶带递给 了许岩,示意他 缠在共享单车的踏板上增加 摩擦力。 七点 整,六个人沿着国道出发了。队 伍最前面,阿哲骑着许岩的公路车 ,小周和小刘跟 在两侧破风。中间是阿豪和老陈 压节奏。最后约五 十米处,许岩骑着一 辆蓝色共享单车,衬衫被风吹 得猎猎作响,墨 镜重新架在鼻梁上,嘴角那道几乎 看不见的笑意始终没消失。 风开 始变大了。第十七个弯道过后 ,共享单车的链条第一次掉了。 许岩停下车,蹲在路边,用手指把 链条重新挂回齿盘 上,油污染黑了半截指节。他 抬头看了看前面越来越小的五个背 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机油 ,忽然想起十二年前自 己第一次参加俱乐部晨骑时,也是 骑着一辆三十块钱从旧货 市场淘来的破烂山地 车。那时候老队长也是这 样,把自己的车让给他骑,自己 骑那辆山地车,一路骑 到终点,膝盖上 的旧伤复发,疼得整晚没睡。 许岩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踩动踏 板。共享单车发 出哐啷哐啷的声响,但车 轮仍在转动。他 重新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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