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名:桑尼宝贝 运河的水光映在阁楼斜窗上,像一条流动的银蛇,蜿蜒过艾玛单薄的肩头。她正蹲在房间角落,手指沿着镶木地板的纹路摸索,指甲略过接缝处微微翘起的那一小块。吱呀一声,木板被她掀开了,底下漆黑的空间飘出一股干草和旧布的气味。 她把手探进去,摸出一个帆布包。 包比她想象的要重。解开系着的绳扣,里面是整整齐齐码放好的白色砖块,每一块都用透明保鲜膜裹了数层,侧面印着青色的小马标志。桑尼宝贝。她默念那个代号,那是在哈勒姆的街头诞生的小马款式,纯度极高,一片米粒大小的货就能让人从北荷兰的迷蒙云层坠进地狱或者天堂,全看你怎么选择。 六千克海洛因。市价在两百万欧元上下。足够她从这个泥潭里翻身的数。 窗外响起了运货船的汽笛声。艾玛迅速把帆布包塞回洞底,盖上木板,把旁边那只破旧的红皮沙发拖过来严严实实地压住。她站起身,膝盖因为刚才的蹲姿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三十八岁,身体已经开始和记忆一起提前老去。那包东西藏在她米歇尔叔叔留下的这间运河屋里已经整整十一个月了,米歇尔上个月在鹿特丹港口的集装箱里被人发现时已经僵硬多日,死因是注射过量。别人都以为米歇尔把最后的货出手了,只有艾玛知道,她的毒虫叔叔偷偷留了一手。 她本该把这包东西丢掉,或者报警。可她没有。 艾玛走到厨房台子前,倒了半杯金酒,没加冰直接喝下去。酒精像一簇小火苗从喉咙蔓延到胃里。她从门框上取下那件褪色的牛仔夹克,那是她父亲在世时穿过的,比她的实际尺寸大两号,穿上后整个人像是被一个更大的过去包裹着。她需要出门,需要去想清楚一件事—— 卖给谁,以及怎么卖。 她在IJssel区的边缘下了电车。这一带是阿姆斯特丹北部的灰色地带,早年靠造船的工人街区因为产业凋敝而颓败下来,变成了一些迷幻蘑菇店、二手家具铺和土耳其烤肉摊的栖身之所。咖啡馆门口坐着几个无所事事的年轻人,其中一个朝她吹了声口哨,艾玛没有理会,径直走进了尽头那家常去的洗衣店。 洗衣机的嗡鸣声盖住了外面的喧嚣。洗衣店里只有一位老妇人在等自己的衣物。艾玛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三声,挂断。然后她找了角落的长椅坐下,垂着头,像是一个在等待自己衣服洗好的疲惫主妇。 十七分钟之后,一个穿暗红色卫衣的瘦高男人推门进来,在她相邻的那台洗衣机前蹲下,假装检查滚筒的底部。 “米歇尔的那批货在你手上。”他说,声音低沉,不是问句。 “我需要一条干净的通道,”艾玛盯着自己靴子尖上的一道划痕,“我要去南边。” “南边太大了。” “安特卫普。”她说出了一个具体的城市,“我有个买家,账期三天,他做现金结算。” 男人沉默了一阵。洗衣机的滚筒在旋转,二人之间隔着衣服们反复被水冲刷、翻滚的单调声响。 “你要多少抽成?” “货总价的百分之十二。”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难听,像指甲刮过黑板的声音。“百分之二十。而且我只负责给你开第一道门——从阿姆斯特丹到布雷达那段路是我的,过了布雷达你自己走。” 艾玛终于抬头看他。这个人瘦得颧骨高耸,眼珠的颜色浅得像兑了水的茶,他们过去在米歇尔带来的几单零碎生意里碰过面,没人叫他的真名,所有人都喊他伙计。 “你车准备好了?”她问。 “明晚十点,福伦丹的加油站,那家全年营业的自动洗车站旁边,一辆深蓝色雷诺。” 艾玛站起身,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欧元,拍在洗衣机顶盖上。“帮我开一筒洗衣服,水温四十度。” 她转身走出洗衣店,空气里的洗衣粉味道在推开门的瞬间被外面湿冷的运河风吹散。天空正在聚集起灰重的云团,看样子是要下雨了。她把手插进牛仔夹克的口袋里,摸到一把折叠刀的轮廓,刀柄上包的胶带已经被她的体温焐得微微发热。 明晚十点。福伦丹。 她沿着运河往回走,脑子里反复算计着接下来的每一步:藏货点和住所之间的安全路径,从阁楼把那些装白色砖块的包运出去的手法,夜色的掩护程度,还有最要紧的——她自己到底在这一整件疯狂的事情里面,究竟想得到什么。是一笔能让她远走高飞的钱?还是一种比海洛因更难戒断的东西,叫做活着能自己说了算? 雨终于落下来了,细密而寒冷。艾玛没有加快脚步,任由雨水打湿她的头发、她的肩膀、那件老旧的牛仔夹克。她想起父亲曾在这片运河边教她钓鱼,告诉她船经过的时候要先收线,否则鱼会被惊跑。那时她还太小,不懂这些。现在她懂了,只是现在的鱼,已经不是河里的鱼了。 街对面有个人站定,拿着一把黑伞,隔着雨帘朝她的方向看。她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伞沿下面那束目光像一根绷紧的鱼线,稳稳地系住了她。 艾玛把夹克的领子竖起来,加快步伐,拐进了旁边的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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