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古艳西游记》片段:女儿国·夜宴 长安城外,秋雨连绵。 女儿国却无四季之分,满城桃李 终年不败,花瓣 落在青石板上,被雨水浸透, 竟泛着胭脂般的殷红 。国中不见男子,连市井间的 酒旗、宫墙上的琉璃瓦,都 染着一层薄薄的 霞光,仿佛整座城都是被胭脂 水粉浸透的绢帛。 大殿之上,女 王端坐于九重纱 幔之后。纱是鲛绡,薄如蝉翼, 烛火在纱幔间摇曳,将 她的身影镀上一层流动的金色。 她未戴凤冠,只簪一 支碧玉步摇,翡翠的流 苏垂至眉梢,随着她微 微侧首,珠光与 眸光一同流转。 “御弟 哥哥,请满饮此杯。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蜜糖滴入 清水,慢慢化开, 甜得人心头发颤。 唐僧垂首,双手合十,目 光始终落在自己面前三寸的案几上 。案上青瓷杯中的酒液澄澈如 泉,却散着异香——不是酒 香,倒像万千花 朵同时绽放的芳菲 ,又掺着一丝若 有若无的麝香,直往人魂魄里钻。 “陛下厚爱,贫僧以茶代酒。 ”他将手边的茶杯挪近 半分,指尖微微泛白。 女王轻笑一声,那笑声极轻, 却如珠落玉盘,在空旷 的大殿里激起细碎的回响。 她轻轻起身,纱幔 如水波般分开,露 出一截玉色的手臂。 腕上一只金镶玉镯 ,随着她迈步,叮 当作响,每一声都像是 敲在人心尖上。 她走到 唐僧案前,俯身 拿起那只青瓷杯。这一 俯身,衣襟微敞, 内里一件藕荷色的抹胸若隐若现, 锁骨上一点朱砂 痣,红得灼眼。唐僧的目光不 由自主地扫过,随即死死闭上眼, 睫毛微微颤动。 “御弟哥哥,”她将酒杯 递到他唇边,声音更低了,低 到只有两个人能听 见,“你怕我?” 唐僧睁 开眼,正对上她的眸 子。她的眼睛不 是寻常女儿家的秋水明眸, 而是带着三分野性的猫瞳,瞳 仁里仿佛燃着一簇小火苗。四目相 对的一瞬,他看见她 眼底深处的寂寞 ——那寂寞浓得化不开,像 千年古井里的水 ,冰冷、幽深,照不见底。 “贫 僧……怕的是一念之差。”他的声 音沙哑了。 女王将那杯酒缓 缓倾倒在自己的唇边,酒液顺着唇 角滑落,滴在锁骨上, 沿着肌肤的纹理流 淌,像一道红色的泪痕。她拿袖 角轻轻拭去,动 作慵懒而魅惑,银牙咬 着下唇,眼里都是碎光。 “ 我在这女儿国等了二十六 年,”她忽然开口, 语气变得缥缈,“等一 个能解我心中魔咒的人。母后曾 说,只有东土大唐来的圣 僧,才能解开女儿国的千年诅 咒。可我看见你的 第一眼,就知道——” 她顿了顿,退后 半步,纱幔重新合拢 ,将她的身影掩在一片朦 胧中。大殿里的烛火忽然暗淡 下来,只剩她身 后那盏琉璃灯,光晕透 过纱幔,如同月华洒在 湖面上,波光粼粼,如梦似幻。 “就知道什么?”唐 僧不由自主地问。 “就知 道这诅咒,不在女儿国, 在我心里。”她的 声音忽然带了一丝凄楚,“御弟 哥哥,你可曾有过 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那是锥心之痛。而若你能得 到却偏要放弃,那痛便更深百倍 。” 唐僧沉默良久,终 于抬起头来。烛火映在他脸上 ,年轻的面孔上满是挣扎。他 张了张口,却什 么也没说。 女王站在 纱幔后,一动不动,像一尊 玉石雕像,只有胸口的起伏证明 她的呼吸。许久,她轻轻叹 了口气,那叹息轻 得像一阵风,却吹得满殿纱 幔飘摇,烛火明灭。 “明日还 走吗?”她问。 “ 明日……明日还走。”唐僧 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对自己 说。 女王转过身,背对着 他,声音忽然恢复了 平日的温婉:“圣僧既然心意已决 ,本宫也不便强留。只是这 女儿国的桃花, 开了二十六年,若无人欣赏 ,便只能独自凋零了。” 她 说这话时,殿外忽然 起了一阵风,吹得 满城桃花纷纷扬扬,花瓣穿过 雕花的窗棂,落在青 砖地面上,落在他与她之间。 一片花瓣恰好落在 唐僧的肩头,粉色的花瓣薄如 蝉翼,带着清晨的露水,像 是女儿泪。 唐僧伸出手,拈 起那片花瓣,在指尖轻 轻碾过。花瓣碎了, 留下一点淡红的汁水,像是血 ,又像是胭脂。 他闭上眼 ,念了一声“阿弥陀 佛”。 那夜,女 儿国桃花落尽,满城飘红。 第二日清晨,唐僧带着 三个徒弟西行而去,踏过满地落 花,脚步从未有过的沉重 。而女王站在城楼上,穿着昨夜那 件鲛绡纱衣,目送他的背影 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漫 天朝霞里。 她转身,脸上的妆 容已被泪痕冲花,眉间那一 点朱砂,也已褪成惨淡的 粉色。 “母后说得对, ”她低声自语,“这世上,有些 魔咒,永远解不开。有些人,永远 等不到。” 身后的侍 女递上一杯酒,正是昨 夜她亲手斟给唐僧的那壶。 她仰头一饮而尽 ,酒入喉肠,辛辣万分。这酒, 在女儿国叫做“桃花煞”,据说饮 后能忘情。可她却觉得, 那记忆不仅没忘,反 而像那夜的花瓣 ,落进心里,生根发芽,缠得她透 不过气来。 她慢慢 蹲下身,在那满地落花间, 低低地笑了。笑声空灵, 在空旷的城楼上回旋,惊起一 群飞鸟,扑棱棱地飞向远方,飞 向唐僧西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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