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杀人鬼的女人 ## 第三场：镜中的眼睛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走廊尽头的穿衣镜突然亮了一下，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指触碰过的水面。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镜子里。 不——她分明还躺在床上，但镜子里的“她”已经坐了起来，苍白的脸庞正对着自己，嘴角挂着一个不属于她的微笑。 林雪（化名）想动，但身体像被钉在床垫上。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镜中的自己慢慢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脖子上缓缓划出一道弧线。接着，那双眼睛——她的眼睛——开始变黑，黑色从瞳孔深处蔓延开来，像墨汁滴入水中，直到整个眼球都被黑暗吞没。 “你知道你为什么睡不着吗？”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又仿佛来自她的颅骨内部。林雪认出那是自己的嗓音，却像是被什么冰冷的东西浸泡过。 镜子里的女人开始撕扯自己的脸。指甲嵌进皮肤，一块块地撕下。没有血，撕下来的地方露出的是镜面般反光的银色。很快整张脸皮都被揭掉了，露出底下那张真正的脸——不是她的脸，而是一张她从未见过，却又无比熟悉的面孔。 林雪突然想起，六年前的冬天，她曾在那所废弃的精神病院的地下室待过十三天。记忆从那十三天开始变得模糊，医生说是创伤后的保护性失忆。但她总是在梦里看见一扇铁门，门后面有潮湿的呼吸声，和指甲刮擦金属的声音。 “你还记得吗？”镜子里的“她”问，“为什么要杀死那个女人？” 林雪的嘴唇颤抖着：“我……我没有……” “你有。”镜子里的女人开始微笑，那张脸皮在她手中像一面小小的旗帜，随风飘动。“你有。你杀了她，一共九刀。第一刀在左胸，最后一刀在咽喉。然后你把她埋在了那棵老槐树下面。你忘了？” 林雪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她记起来了——那棵老槐树，精神病院后院，树根暴露在地面上，盘根错节。她蹲在那里，双手沾满泥土，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腐殖质。 “不！那是…那是我母亲！”她尖叫出声。 镜子瞬间碎裂。 碎片纷纷扬扬落了一地，每一块碎片里都映着不同的脸——愤怒的，哭泣的，绝望的，狂笑的。成千上万张女人的脸在碎片中闪烁，最后全部对准了她。 “我们，”所有碎片齐声说，“都是你。” 林雪终于想起那十三天里发生了什么。不是她在精神病院接受了治疗，而是那十三天里，她发现自己身体里住着另一个女人——一个嗜血的女人。医生称她为“第二人格”，但她知道那不是。那是一个比她更早存在的灵魂，躲在她身体的最深处，等待时机破壳而出。 她杀死的不是母亲。她杀死的是那个女人——那个企图永远占据她身体的女人。 但尸体呢？尸体埋在哪里？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林雪从床上弹坐起来，浑身冷汗。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她颤抖着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女人声音：“树下的那个女人，还活着。” 林雪看向卧室的窗户。窗外，在老城区的那棵老槐树的方向，有一道微弱的红光正在闪烁，像是埋在树下的什么东西在发光。 她挂断电话，赤脚走到浴室。镜子里，一个女人正对着她微笑——不是她自己反射出来的样子，而是那张被揭掉的脸皮之下的脸。 “欢迎回来。”那女人说。 林雪的手缓缓伸向梳妆台上的剪刀。 她不知道，即将被她刺穿的那面镜子背后，在地下六尺深处，一具没有面容的女尸正缓缓握紧了拳头。 泥土在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