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儿的男朋友 客厅的挂钟指向晚上七点整。 林建国第三次整理了自己的衬衫领口，又觉得这个动作太过刻意，索性把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妻子周敏从厨房探出头来，压低声音说：“你别弄得跟面试官似的，吓着孩子。” “我有那么凶吗？”林建国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门铃响了。 林念的声音从玄关传来：“爸，妈，我们回来啦！” 林建国迅速站起身，又觉得太快，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遥控器假装在看电视。周敏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一边走一边说：“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吧？” 门开了。林念先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一种林建国很久没见过的、雀跃的光。她身后跟着一个高个子男生，穿一件深蓝色羽绒服，背着双肩包，头发剪得很短，看起来很精神。男生换鞋的时候动作有些拘谨，先弯腰把鞋尖朝外摆好，又直起身，对着客厅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叔叔好，阿姨好。” 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紧张，但不怯懦。 林建国用余光打量他——进门先问好而不是先找人，说明家教不错；摆鞋的细节说明习惯整洁；鞠躬的角度没有过头，说明有礼貌但不自卑。他在心里默默给了一个及格分，但脸上依旧端着。 “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周敏赶紧打圆场：“别听你叔叔的，坐这边，沙发软和。”她拉着林念坐到三人位，又对男生说：“小陈是吧？念念老提起你。” 男生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阿姨叫我陈序就行。” 林念在旁边补了一句：“他叫陈序，程序的序。我们系编程大神，拿过国赛金奖的。” “哦？学计算机的？”林建国终于放下了遥控器。 “是的叔叔，大三，和念念同专业。”陈序坐得笔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着林建国，既没躲闪也没瞪视。 林建国心里又加了两分。他当年在部队待过，最烦那种眼神飘忽或者故意硬撑的年轻人。眼前这个男孩，姿态松而不垮，眼神净而不浊。 “家里哪儿的？”他问。 “本市的，住在城西。” “父母做什么的？” “爸——爸在市场监管局上班，妈妈是中学老师。” 周敏在旁边轻轻踢了林建国一脚，他装作没感觉到，接着问：“毕业打算考研还是工作？” 陈序还没回答，林念先急了：“爸！你查户口呢！” “没事。”陈序冲她笑了笑，又转向林建国，“叔叔，我想考研。目标是本校的计算机视觉方向，导师已经联系过了，暑假会提前进实验室。” 林建国挑了挑眉。这孩子思路清晰，连未来规划都想好了，不是那种“谈了再说”的类型。 周敏适时把菜端上桌：“边吃边聊，边吃边聊。” 饭桌上，气氛渐渐松动。周敏问陈序爱吃什么，他不好意思地说喜欢吃排骨，结果周敏乐了：“正好，今天炖了一锅。”陈序夹了一块，咬了一口，眼睛亮了：“阿姨，这个比我妈做的都好吃。” 周敏笑得合不拢嘴，林建国在旁边哼了一声：“嘴挺甜。” 陈序认真地放下筷子：“叔叔，我是真心的。大一那年寒假我没回家，在食堂吃了半个月的饺子，后来念念给我带了一次您家做的小炒肉，我当时就觉得——这家人做饭太好吃了。” 林建国愣了一下，转头看林念。女儿正低头扒饭，耳朵尖红红的。他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这个男孩吃过女儿给他带的饭，而自己甚至不知道女儿什么时候学会了从家里带饭给人。 吃完饭，陈序主动要洗碗。林建国拦住他：“来，跟我到书房坐坐。” 书房不大，一面墙的书柜，一张老式书桌，桌上摆着一家三口的合影。林建国从书柜底层拿出一盒茶叶，慢悠悠地泡了两杯。陈序接过茶杯，道了谢，没有急着喝，而是等林建国先端起杯子。 “小陈，我就一个女儿。”林建国看着茶水升起的白气，声音忽然轻了，“她妈说我惯着她，我承认。从小到大，她要什么我没给过？但我也知道，有些东西我给不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陈序：“她以后要跟谁过日子，那个人得替我给。” 陈序没躲开他的目光，沉默了几秒，认真地说：“叔叔，我不敢保证能给念念全世界，但我保证，她的世界以后不管多大，我都在。” 林建国盯着他看了很久，眼角的皱纹慢慢舒展开来。他端起茶杯，往前一递。 陈序连忙举杯碰了一下。 清脆的一声响。！